倒脱靴 -- 序章 (始即是终，终即是始)
题诗：
7 D. I% w$ Z# G! \9 K: X M积云欲雨何需忧，独醉卧高楼，+ c$ \; `- K* _8 |9 r& w. m
街巷人散尽，老枝鸟栖休。8 C* H6 F# ]) W) R
世间未雨已缪绸，' k) ^# t0 x6 K* o4 C; c$ Y( G
天虽定，人先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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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1 V) I7 S! f/ O7 r7 y) ^: Y; B秦汉江山亦几宿，唐宋早安候。
/ C4 M6 m, c; Z旧时门若市，今朝尘封久。! l" q4 g3 t5 S N3 Q- W
古来枭雄今何在？
5 n4 G9 F6 J9 V' I人西去，水东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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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吱呀一声开了，缓缓走进来的是一个白衫的少年，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着他的衣襟，但是却着实不能撼动他分毫，反而更显得他精神抖擞。他转过身，轻轻地掩好了门。* i' T: E8 `5 O( m% d
“师父”，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后，轻声地喊道。
B2 h9 G# W8 c) D顺着他的眼光望去，一位清瘦的老者正出神地望着窗外。“你来啦！”如果不是没有别人在的话，单凭吐出的这个三字的声音，要想联系到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恐怕真的很难。+ A! W: Z' V# I' ]9 e. u ~
8 F; G" Y& \1 X, m门又开了，这次伴随着的是哐铛的一声巨响。一阵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，将书桌上的笔滚落在地。, O3 g* x- h5 Q$ y" l
南方的天气，虽是冬天，但砚中之墨还是不易结冰，洒出的墨汁溅在了纸上。在纸上画着的，通过那离长江不远的一条粗粗的线，不难看出那是以前大宋的地图。不，那不仅仅是南方的一隅之地，这个粗粗的线，仅仅是从地图的中间穿过，它，还包括中原！: Q D, x5 E/ Z& |; `% C' I6 u
真的是“还”包括中原吗？中原以前不也是大宋的吗？或者，它根本就不是大宋的？
! Y8 d. w& N. g墨汁所溅之处恰好位于纸上的画着的一个圆圈之中。在圆圈的下面，赫然是用比周围的大一些的字体写着的两个字：“大都”。墨汁渲染开来，将这个圆圈湮没了。% Y, E# |3 [! Y0 I# ]
风劲消散，门吱的一声自动地合上了，那少年缓缓地走回门边，拉上了门闩。
/ Z1 i1 m, n% f/ z" ^& Y5 r4 j! [那老者依旧出神地望着窗外，他那长长的胡须，还因为刚才的大风，在微微地抖动着。% _8 Q- u3 q8 n8 q
“是的，师父早安！”那少年答到。
4 Z( M2 b& Q J$ |8 _& C1 W4 ^老者没有回答，半晌，他突然问道：“达儿，你来为师这，有几年了？”
3 w3 I$ U' D3 R7 K那少年似乎对这样一句话有些吃惊，略微算了算，“方才八年”。4 W) Z# [6 k/ g# L5 B' l& ]
老者转过身来，岁月的皱纹早已印在了他的额上。但是，他的目光却是宛如壮年之人。炯炯有神中透着一丝犀利,而犀利却又透着几分慈祥。1 x2 z- U+ |7 M0 y; b7 i
“这十卷兵法你可记熟了？”
" H1 N; |4 U i [/ a“徒儿早已熟记于心。”; S+ m/ V: c& w( O! M
“这十卷治国之术呢？”% h: P }7 D3 h0 z$ w4 ]. o: d
“徒儿亦已记熟。”
4 z9 [7 T# N. ]5 Z/ ?3 ?“这火器之法呢？”
5 E3 d- U/ X! } J( R“徒儿亦已知晓。”4 H) }8 Y7 y7 n$ A
那少年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，而与之相反的是老者脸上却带着一丝被岁月的刻痕所掩埋，只留在嘴角才能看到的笑容。老者微微地点了点头，神色又变得严峻了些。问道：“这火器与寻常烟花爆竹，皆源自于火药之术，达儿以为更佳者孰也？”7 n- p! _. G- J( c6 p! y, b
那少年沉思了一阵，而后答道：“火器虽攻城略地，非长枪弓箭所能匹敌，然所到之处，血流成河，生灵涂炭，致于人者，皆无尽之痛苦，而寻常之花炮，或绚丽于天际之中，或鸣响于街市之内，人见走趋之，闻而向之，以其增欢乐而抚疮伤者也。由是而言，火花之不及花炮者，远矣！”1 T" T) ]4 E# p8 @
那老者呵呵一笑，然后说到：“子诚能所想如是，天下之福也。”$ k& j. X. r) d9 h$ B+ f
“你今后可以不必来了。”
, c" X6 p% Y/ p# c$ k! ]/ Z“师父？！”
' X# g1 _( `0 x: c“你既能心系天下，便是有了自己的抱负。通晓兵法与治国之术，便是有了自已的本领。那我这间小屋岂是蛟龙长居之所？我看你近日常挂记安徽之事，其实，也早已是想去闯荡一番了吧！”9 ?( y X% T; |$ u' i+ O* `- x
“呵呵，什么事都瞒不过师父你啊！”那少年略显得有些尴尬，有些高兴，又有些不舍。
. T, [0 x2 K% N Z6 l“侧间还有许多东西，你随便挑几件，算是为师给你的记念吧。”说罢，老者领着他来到了一间屋子门口。
" O' p* x4 U) H# A3 s- i这是间不大的屋子，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许多各样的书。那少年随手拿起一本，上面写着“资治通鉴”，随手翻了两页，却是似乎早已知晓其中的内容，摇了摇头，摆了回去。
# g& {/ ~+ w) K- G4 U3 O: i7 z' J在书柜的边上挂着一把折扇。那少年看着那扇子，又回头望了他师父一眼。* X. E6 E9 m; T2 V3 J& c# @) x
“尽管取就是了，反正这些我也很久没用过了。”
4 E& h: `$ T; c2 [4 ~! ]3 e那少年取下扇子，打开一看，反面写的是《腾王阁序》中的“无路请缨 等中军之弱冠 有怀投笔 慕宗悫之长风”。转过来，正面画着的则是武悼天王冉闵打虎之图。“虎，胡也”，他心里想到这，脸上略出了微微的一笑，又把扇子放回了原处。, t1 |( X) U+ x/ ~& y
在书柜的边上是一个几案，几案的一角摆着一副玉镯。玉镯的一小段被金丝缠着，想必是北经断过，因为师父爱惜，又将它补好了珍藏的。
3 G# U$ c( D g& q$ P在几案的边上，小屋的最右侧是一个剑架，剑架上呈放着一把剑。看到它，那少年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。
7 I: H. \4 q1 P6 z看剑柄这似乎是把很古老的剑了，剑鞘虽然有一些时日，但看这雕刻的工艺，恐怕和剑不是一个时代的了。那少年双手取下了这把剑。
: B' A5 V$ q2 m& ~1 \& m4 o它终于又一次地出鞘了。剑鞘之内闪现出幽蓝色的亮光。寒刃——剑光本不寒，寒的是剑中所带之气。
9 Q( O* g% L. B那少年把剑柄提起来的那一刹那，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惊讶——这是一种开豁的感觉，但与此同时又感觉到了剑中那深藏的怨念。8 [! V2 p" {, f+ n9 j0 f4 i4 l
与之相对，那老者眼中却是一丝遗憾。9 W8 C! \% i& o! Q( ~) x9 ~4 [2 m5 i$ j
那少年捧着剑，缓缓地向老者走来。“有道是好男儿不可无剑，这个可以给我吗？”
4 M3 M5 T2 `0 R3 a3 a+ g“天意啊！”老者长叹了一声。那少年似乎不明白其中的深意。! W( x: p8 @0 o8 n
“你要的话就拿去吧。”那少年有点喜出望外，而看了眼老者的神色，不免又紧张起来。“这剑……”
9 V* m0 ~8 u, s9 C' B“你可知这剑之名？”
& {" f9 W+ ?- x# e& y, d“不知。”
$ ^, p# e9 G/ k老者点头示意了一下，大凡识剑，都是看剑柄的标记或者剑身上所刻之字。这剑柄上既无宝石之类的可供识别之物，也无异于寻常的形状或刻纹，那相必剑身上刻着字了。% L% c/ o V" P) M
那少年又一次地拔出了剑。3 q6 t$ i; Z% ~8 f+ v5 z) g
“属镂！”1 D J$ t3 [9 u5 q0 W7 V; ]
“不错，正是属镂。”
1 W. _+ h* l& ^沉默，沉默了半晌。
3 D5 d7 i. ? x+ f8 `& ]“你还要这剑吗？”老者问道。那少年郑重地答道：“昔伍子胥得以破楚而文种得以吞吴，今吾若能遂平生之愿，纵复子胥文种之故事，亦复何憾！”. k3 M4 {) ~2 U' j/ |* k/ Q; M) m" e
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有力，透着的坚决，让一般人都不敢正眼对视。当然，那老者不一样。
2 p' R K x7 E: d. P“那事成之后，你打算如何？”
3 M" H: ]! L1 O( K( J“大不了功成身退？”
4 t6 I' I3 U% u! R2 s B! ~8 p1 T老者摇了摇头。“退？何处可退？世俗之人皆言退，然如今之世，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，非范蠡之群雄割据之时也。况主尚未疑人，人反先疑主，欲退，其能久乎？反更遭怨耳！”5 j2 Q' P9 c- B. z* ~* z* m
“那……？”
% n3 F2 |4 r( R( y- U“为已所该为，取已所该取，何忧为？” N9 `+ w# ^4 E2 i6 k
那少年豁然开朗，答道：“徒儿谨记。”; |9 M1 ~/ ^9 o' V t
“想走就走吧，我相信你能如愿的。”9 a( @2 @5 W. I" p: R+ |
那少年叩首道：“师父大恩，徒儿没齿难忘！”
. f6 z; j, T' E8 A5 }* u那老者扶起了他，带着他向门口走过，打开了闩子。6 _( v E" V) C' y3 B( }" Q
“为已所该为，取已所该取，记住了？”老者忽然又问了句。
1 D+ c1 E" q# z( A4 [那少年脑中一闪，这么些年，师你叮嘱两次之事可不多见，总共算起也不到十次，便认真地答道：“徒儿谨记，终生不忘！”8 Q- [& z! a7 @ `' D+ y5 O
风还是那么大，吹得门又发出呼呼的撞击声。老者站在门口，微笑地点了点头。那少年转身又叩了三个响头，“徒儿就此拜别，师父请多保重！”6 {1 X7 J1 [* b. @4 ]; l
老者笑道：“去吧。”
; }& c; \8 t6 y6 F那少年起身，把剑别在腰间，向外走去。
$ I I& P* L( s* Q7 N' X冬天的寒风很大，而今年的寒风似乎比以往还要更大些。它似乎想要摧毁这世间的一切——有生命的，无生命的。老者送他出了门，沿着院中小径，转了半个弯，站在院子门口，望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，直道那背影渐渐地消失。风中带着一曲那老者唱的歌，朝那少年的背影飞去。
' r# O$ Q H2 p7 T' I“好一朵茉莉花，好一朵茉莉花，满园花草也香不过它，奴有心采一朵戴，又怕来年不发芽。
/ \' j9 ?( w: B# f* B好一朵金银花，好一朵金银花，金银花开好比钩儿芽，奴有心采一朵戴，看花的人儿要将奴骂。
+ x& P0 E; R" l# W' C好一朵玫瑰花，好一朵玫瑰花，玫瑰花开碗呀碗口大，奴有心采一朵戴，又怕刺儿把手扎。”; P k" y) {/ s) ]
& w9 r1 [1 v0 k- s/ y老者转身回到屋里，依旧不理会那破门而入的寒风，出神地望着窗外。窗外是一棵梧桐树，在梧桐树树梢的最尖端，迎着那企图扼杀这世间一切的寒风，长出了一枚嫩绿的新芽。5 L# } W; s; K- Z
, U' W! g/ Z% _[ 本帖最后由 星沉碧落 于 2008-8-3 21:23 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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